米屈肼（meldonium）大概是最广为人知的兴奋剂之一，在俄罗斯和东欧尤其如此——连从没跑过步的人都听说过它。几十年来，它以 Mildronate 为商品名被用于治疗心肌缺血，而在 2016 年，有数百名运动员因它被查出阳性。十年过去了，“它真的有用吗”和“会不会意外被查出”仍是人们最常问的问题。2026 年，一篇详尽的证据综述和两项关于米屈肼意外进入人体的研究相继发表。我们来看看它们说明了什么。

这是一种什么物质

米屈肼由 Ivars Kalviņš 于 1974 年在拉脱维亚有机合成研究所研制，最初是为了促进农场动物生长、提高其繁殖力。后来它才被用于心脏病学。欧洲药品管理局从未批准过这种药：它主要在前苏联国家注册，其中包括生产它的拉脱维亚。

作用机制是这样的：米屈肼会抑制肉碱的合成——肉碱这种分子负责把脂肪酸运进线粒体。于是细胞燃烧的脂肪变少，燃烧的葡萄糖变多。在缺氧（缺血）时，这样做是有利的：以葡萄糖为燃料时，每个氧分子能产生稍多一点的能量。因此，在西方文献中米屈肼被称为“代谢调节剂”，而在东方文献中则被称为“抗缺氧剂”。关于肉碱本身，详见关于左旋肉碱与燃脂的文章。

它为什么被禁

决定性的数据来自 2015 年巴库欧洲运动会（Stuart 等，British Journal of Sports Medicine，2016）：

在 762 份样本中有 66 份检出米屈肼——占 8.7%；
检出者来自 21 个项目中的 15 个；
与此同时，在 662 名运动员中只有 23 名（3.5%）在申报表中主动填写了使用米屈肼，其中包括 13 名获胜者。

自 2016 年 1 月 1 日起，WADA 将米屈肼列入禁用清单（S4 类，“激素及代谢调节剂”），而且它任何时候都被禁止——无论赛内还是赛外。瑞典作者强调了一个重要细节：WADA 的表述是“有证据表明运动员使用它是为了提高成绩”，而不是它的效果已被证实。

禁令生效后，违规案例激增。根据 Malm 和 Svensson 汇总的 WADA 数据，2016 年有 515 份阳性样本，2017 年 79 份，2018 年 111 份，此后每年 63–79 份（疫情期间的 2020 年除外，当年为 26 份）；2024 年为 63 份。几乎每一年，米屈肼都在其所属的 S4 类中排名第一或第二。

有没有证据证明它有益

瑞典于默奥大学 Malm 和 Svensson 的综述（Frontiers in Sports and Active Living，2026 年 6 月）给出的回答很简短：没有高质量的证据。

所谓的“耐力”效果主要是在动物身上显示出来的，例如大鼠的强迫游泳测试。作者认为，把这些结果套用到人类自愿进行的跑步上，只是推测。
唯一一项以健康运动员为对象的安慰剂对照研究，是俄罗斯学者 Goloborodko 和 Razinkin 的研究（2021）。20 名精英冬季两项和越野滑雪运动员（10 男 10 女，20 岁左右）连续 15 天服用 Mildronate 或安慰剂。
分组不是随机的，而是依据测试结果。结果 Mildronate 组的初始 VO₂max 约为 66，安慰剂组约为 56 ml/kg/min。这样的两组无法进行合理的比较。
尽管如此，根据论文本身的数据，到第 15 天时，Mildronate 组的 VO₂max、无氧阈时的 VO₂ 和最大负荷都出现了下降。该组的情绪指数下降，而安慰剂组的情绪指数则上升了。

综述作者还补充了一个生理学论据。如果米屈肼抑制脂肪燃烧、加强葡萄糖分解，那么运动时就应该产生更多乳酸，糖原储备也会消耗得更快。对于马拉松或超马这类恰恰靠节省糖原决定成败的项目，这更可能是个缺点。这是一种假设，而不是测量结果：滑雪运动员的那项研究并没有直接比较乳酸和糖原。

会不会意外摄入米屈肼

会——而且这已经不只是理论。莫斯科反兴奋剂实验室（Postnikov 和 Efimova，Drug Testing and Analysis，2026）研究了兽药 Emidonol。它在动物体内会分解为米屈肼和 emoxypine（乙基甲基羟基吡啶）。

肉类。 牛犊在 15 天疗程结束后的第 15 天和第 30 天被屠宰。生肉中米屈肼的平均浓度在第 15 天达到 5250 ng/g，在第 30 天达到 3110 ng/g。煎炸和烘烤会降低浓度，但无法将其清除。吃下一份熟肉（350 g）后，尿液中可检出米屈肼长达 24–28 小时，而在最初的 2–14 小时内，浓度可能高于反兴奋剂实验室必须能够检出的水平（WADA 的 MRPL）。也就是说，这样的样本有可能被判为阳性。
牛奶（同一实验室的另一项研究）。三名志愿者各喝了 900 ml 未经巴氏消毒的牛奶，这些奶取自一头处于疗程最后一天的奶牛。尿液中米屈肼的峰值为 322 ng/ml，出现在 6–9 小时后，排出需要 35–45 小时。

作者提出把 emoxypine 作为一种可能的标志物：如果样本中同时含有米屈肼和 emoxypine，可能说明来源是受污染的食品，而不是服用了药片。但这个标志物并不完美：emoxypine 本身就是俄罗斯常用的药物（Mexidol），而且相关数据目前还只是初步的。

局限

瑞典作者的综述是叙述性的，而不是带荟萃分析的系统综述。
滑雪运动员的研究只有 20 人、15 天，且没有随机分组；它既不能证明有益，也不能证明有害。
关于肉类和牛奶的研究都是初步研究：每个时间点 3 头动物，外加 3 名志愿者。
米屈肼在健康、有训练基础人群中的长期安全性尚未被研究。

怎么用

如果你需要接受兴奋剂检测——米屈肼任何时候都被禁止。它排出体外需要很长时间，所以“赛前一周停药”是行不通的。
如果你是不接受兴奋剂检测的业余跑者——没有证据表明米屈肼能提高健康人的耐力。而对于长距离项目来说，削弱脂肪代谢本身就是个可疑的主意。
这是一种治疗心脏病的药物。 不要在没有医生指导的情况下“为了运动”自行服用。如果医生出于医疗需要给你开了这种药，而你又参加有兴奋剂检测的比赛——请和医生讨论替代方案，或申请治疗用药豁免。
在有兴奋剂检测的比赛前，对农场直供的肉和奶要多加小心，尤其是当你不知道这些动物用过什么药的时候。
作为对比：与米屈肼不同，EPO 提高最大摄氧量的作用已在随机对照试验中得到证实——见对马拉松中的 EPO 的分析。

要点

在 2015 年巴库欧洲运动会上，8.7% 的样本检出米屈肼，涉及 21 个项目中的 15 个；自 2016 年起它被 WADA 禁用。
仅 2016 年就有 515 份阳性样本；近十年后，每年仍有 60–80 份。
没有高质量证据表明它对运动员有益。在唯一一项安慰剂对照（但非随机）研究中，滑雪运动员的最大摄氧量没有提高，反而下降了。
米屈肼可能通过用 Emidonol 治疗过的动物的肉和奶进入样本；尿液中的 emoxypine 可能提示这种来源。

来源：Malm C., Svensson M.「Meldonium and human sport performance: a narrative review evaluating the evidence for ergogenic potential」。Frontiers in Sports and Active Living, 2026;8:1822778. DOI: 10.3389/fspor.2026.1822778 · Stuart M., Schneider C., Steinbach K.「Meldonium use by athletes at the Baku 2015 European Games」。British Journal of Sports Medicine, 2016;50(11):694-698. DOI: 10.1136/bjsports-2015-095906 · Postnikov P.V., Efimova Y.A.「HILIC-MS/MS Detection of Meldonium in Meat from Emidonol-Treated Calves and Volunteer Urine After Consumption: An Anti-Doping Perspective」。Drug Testing and Analysis, 2026;18(9):1198-1202. DOI: 10.1002/dta.70111 · Postnikov P.V., Efimova Y.A., Rodin I.A.「Emoxypine as a Potential Marker for Identifying Possible Cases of Unintended Meldonium Doping in Sports」。Drug Testing and Analysis, 2026;18(3):414-418. DOI: 10.1002/dta.700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