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虫夏草:每月 10 万次搜索、四项安慰剂对照研究,以及没有一场被它跑快的比赛

一种从毛虫身上长出来的真菌,被当作「天然 EPO」来卖。2026 年最新的随机对照试验:1 克提取物,12 名男性,运动后反应时间快了 70 ms——对峰值摄氧量毫无影响。我们来盘点所有在人身上做过的检验,从受过训练的自行车手到退休老人。

冬虫夏草:每月 10 万次搜索、四项安慰剂对照研究,以及没有一场被它跑快的比赛

「冬虫夏草」——在 Yandex 上每月约 10 万次搜索,药店和电商平台的货架上都有,每三份商品描述里就有一份写着「耐力」、「氧气」和「ATP」。这个传说比大多数买家的年纪都大:1993 年,马俊仁麾下的中国女子中长跑选手连破多项世界纪录,教练把功劳归于「甲鱼汤和冬虫夏草」。2016 年,人们得知那些纪录是靠兴奋剂创造的。传说却毫发无损。

传说里有多少是这种真菌的功劳?在人身上检验冬虫夏草的研究很少,2026 年又出了一项。我们把全部四项安慰剂对照研究汇总起来。

这到底是什么

Ophiocordyceps sinensis——一种寄生在西藏和尼泊尔高海拔地区毛虫身上的真菌。野生的按重量算比黄金还贵,所以补剂里几乎没有它。补剂里要么是 Cs-4——培养发酵得到的菌丝体,要么是 Cordyceps militaris(蛹虫草)——在基质上栽培的近缘种。据称的活性成分是虫草素和腺苷;宣称的机制是「改善氧利用」和「提升 ATP」。机制很漂亮,但从未在人的肌肉里被证实过。

2026 年的随机对照试验:力竭测试前的一剂

Farzan 和 Koushkie Jahromi(PLoS One,2026 年 7 月)找来 12 名年轻男性,活跃但未受过训练——平均 VO₂max 38.6 ml/kg/min。双盲交叉设计,间隔一周:在最大强度力竭骑行测试前 30 分钟服用 1 克标准化蛹虫草提取物或玉米淀粉。测试前和测试后 3 分钟——Stroop 测试(反应时间和准确率)、摄氧量、血糖、血压、心率。

结果:

  • 服用冬虫夏草后,运动后的反应时间更快:964 ± 85 对 1034 ± 84 ms(p = 0.042,d = 0.88)。运动前没有差异。「条件 × 时间」的交互作用不显著(p = 0.337):也就是说,冬虫夏草没有改变对运动的反应,只是让整体的应答略快了一点。
  • 两组的准确率都在 99% 以上,触到了测试的天花板。
  • 静息摄氧量更高:0.37 对 0.24 L/min(p = 0.022)。峰值 VO₂——无差异(p = 0.49)。
  • 血糖、血压、心率——无效应。

作者的表述很诚实:一个与运动无关的急性认知效应。请注意那个「静息 VO₂ +54%」:如果这是真的,一个人静息时要多烧一半的氧气——这不是「氧利用的改善」,而要么是 12 人样本的测量噪声,要么是轻微的生热效应。从中推不出任何对耐力的好处,峰值数据也印证了这一点。

在它之前的三项研究

受过训练的自行车手,5 周——什么也没有。 Parcell 等(IJSNEM,2004):22 名男性自行车手,Cs-4 3 g/天,持续 5 周,训练受到监控。VO₂peak:安慰剂组 59.9 → 60.1,冬虫夏草组 59.1 → 57.1。通气阈没有变化。计时赛:安慰剂组 61.4 分钟,冬虫夏草组 62.1。这是唯一一项以受过训练的耐力运动员为对象、并用真实成绩测试来检验的研究——而它是阴性的。

自行车手,冬虫夏草 + 红景天,2 周——什么也没有。 Earnest 等(MSSE,2004):17 名 III/IV 级车手,商业配方含 1000 mg Cs-4 和 300 mg 红景天提取物,外加丙酮酸盐、磷酸盐、核糖。峰值 VO₂、力竭时间、峰值功率、2 和 4 mmol/L 乳酸对应的功率——均无差异。

退休老人,12 周——阈值动了。 Chen 等(JACM,2010):20 名 50–75 岁的健康人,Cs-4 每次 333 mg,每天三次。代谢阈提高了 10.5%(0.83 → 0.93 L/min),通气阈提高了 8.5%;VO₂max——两组都没有变化。这是 20 名未受训练者的试点研究;不能搬到年轻运动员身上。

混合菌粉,3 周——十名志愿者的 VO₂max 上升。 Hirsch 等(Journal of Dietary Supplements,2017):28 人,每天 4 克含蛹虫草的混合菌粉(不是纯冬虫夏草)。一周后——什么也没有:所有指标的 p 值在 0.13 到 0.82 之间。三周后,在坚持下来的十人中——VO₂max +4.8 ml/kg/min(p = 0.042),按置信区间分析力竭时间 +69.8 秒。十个人,商业混合配方,效应只在三分之二的样本消失之后才出现——这是一个假设,不是一个结果。

加起来是什么

唯一一项给受过训练的耐力运动员服用冬虫夏草并测量比赛成绩的研究——是阴性的。唯一一项 VO₂max 有明显提升的——是十名未受训练者,用的是混合菌粉。2026 年最新的随机对照试验——讲的是反应时间,不是耐力。没有一项研究表明,冬虫夏草能让一个本来就在训练的人变得更快。

怎么用

  • 为了耐力——别花这个钱。 运动员身上的证据基础是 2004 年的两项阴性研究,此后再无新的。
  • 如果还是想试——比的不是感觉,而是测试:同一段距离,同样的条件,四周前后各测一次。按文献预期的效应是零,而靠自我暗示很容易「看见」效果。
  • 看成分。 标签上的「冬虫夏草」几乎总是 Cs-4 或蛹虫草,剂量 0.5–3 克;500 卢布一瓶的胶囊里,按定义就不可能有野生的 O. sinensis。2016 年,中国监管部门曾就野生冬虫夏草产品中的砷发出警示——这是不去追逐「正品」的又一个理由。
  • 药物相互作用是真实存在的:有文献记录它会增强抗凝药和免疫抑制剂的作用。如果你在服用其中任何一种——先和医生商量。
  • 认知效应——唯一多少得到了点证实的东西:12 个人在 Stroop 测试中快了 70 ms。对运动来说这不算什么,对营销来说是一个新标题。

要点

  • 2026 年的随机对照试验:12 名男性,1 克提取物,运动后反应时间快了 70 ms,峰值 VO₂ 没有变化
  • 受过训练的自行车手,3 g/天,5 周:VO₂peak 59.1 → 57.1,计时赛 62.1 对安慰剂的 61.4 分钟——没有效应。
  • 与红景天的混合配方,车手服用 2 周——没有效应。
  • 阈值上的提升只出现在 20 名退休老人身上,VO₂max 上的提升只出现在服用混合菌粉的 10 名未受训练者身上。
  • 在运动员身上,没有一项研究显示成绩提升;「天然 EPO」是 1993 年的传说,2016 年被兴奋剂解释清楚了。

来源:Farzan H., Koushkie Jahromi M.「Acute Cordyceps militaris supplementation and elevated resting oxygen uptake with faster reaction times: A randomized crossover trial」。PLoS One, 2026;21(7):e0351725. DOI: 10.1371/journal.pone.0351725 · Parcell A.C., Smith J.M., Schulthies S.S., Myrer J.W., Fellingham G.「Cordyceps Sinensis (CordyMax Cs-4) supplementation does not improve endurance exercise performance」。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Sport Nutrition and Exercise Metabolism, 2004;14(2):236–242. DOI: 10.1123/ijsnem.14.2.236 · Earnest C.P. et al.「Effects of a Commercial Herbal-Based Formula on Exercise Performance in Cyclists」。Medicine & Science in Sports & Exercise, 2004;36(3):504–509. DOI: 10.1249/01.MSS.0000125157.49280.AF · Chen S., Li Z., Krochmal R., Abrazado M., Kim W., Cooper C.B.「Effect of Cs-4 (Cordyceps sinensis) on exercise performance in healthy older subjects: a double-blind, placebo-controlled trial」。Journal of Alternative and Complementary Medicine, 2010;16(5):585–590. DOI: 10.1089/acm.2009.0226 · Hirsch K.R., Smith-Ryan A.E., Roelofs E.J., Trexler E.T., Mock M.G.「Cordyceps militaris Improves Tolerance to High-Intensity Exercise After Acute and Chronic Supplementation」。Journal of Dietary Supplements, 2017;14(1):42–53. DOI: 10.1080/19390211.2016.120338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