尿石素 A 是一种食物里并不存在的物质。食物里有的是鞣花单宁：石榴、核桃、树莓、黑莓。尿石素 A 是结肠里的细菌用它们做出来的——而且远不是在每个人身上都做得出来。按不同的估计，大约 40–60% 的人的菌群具备这个能力。其余的人可以论升地喝石榴汁，却毫无结果。

商业逻辑由此而来：既然自己的菌群搞不定，那就买现成的分子。于是有了 Mitopure，以及一波「线粒体专用」补剂。

承诺了什么，为什么听上去很美

宣称的机制是线粒体自噬：有选择地清除受损的线粒体。衰老或超负荷的细胞会积攒一批呼吸能力很差、却仍占着位置的线粒体。根据在线虫、小鼠和细胞培养上的研究，尿石素 A 会启动对它们的拆解——细胞由此更新自己的线粒体池。

对跑者来说这听上去正中要害：耐力本来就是线粒体的工作。最早的人体研究做在老年人和久坐人群身上——那里确实有增益。而在 2025 年之前一直没人回答的问题是：对于那些因为练了十年、线粒体已经处于极佳状态的人，它还管用吗？

研究做了什么

论文发表在 Sports Medicine（Whitfield 等，2025）。设计是双盲、随机、平行分组：

42 名高水平男性跑者，VO₂max 高于 60 ml/kg/min（补剂组 22 人，安慰剂组 20 人）；
每天 1000 mg 尿石素 A，持续 4 周，其中三周是在海拔 1700–2200 米的集训；
测量项目：VO₂max、跑步经济性、3000 米测试、血红蛋白总量、身体成分、肌酸激酶与 CRP，以及带蛋白质组学分析和线粒体呼吸直接测定的肌肉活检。

最后一项很重要：「线粒体补剂」通常只用间接指标来检验。这里是取了一块肌肉，直接看线粒体到底怎么呼吸。

结果如何

主要结果是阴性的。

两组的 VO₂max 都涨了：补剂组从 66.4 升到 70.0 ml/kg/min（+5.4%，p = 0.009），安慰剂组从 66.4 升到 68.7（+3.6%，p = 0.098）。数字乍看之下对尿石素有利。但正确的比较是「时间 × 处理」的交互作用，而它不显著（p = 0.138）。也就是说，不能断言这个增益与安慰剂有区别：两组都在高原上住了三周，而 VO₂max 上升正是人们上高原的目的。

3000 米测试谁都没有提高。 而且两组在集训后的成绩都变差了：补剂组 513.9 → 526.0 秒，安慰剂组 532.5 → 535.9 秒。对刚从高原下来的人来说这很正常，但这里没有任何「尿石素让人变快」的迹象。

线粒体呼吸没有变化。 无论是脂质底物还是丙酮酸底物（p > 0.05）。柠檬酸合酶的上升没有统计学意义，而且很说明问题的是，安慰剂组涨得更多（+16% 对 +11%）。OXPHOS 蛋白的表达纹丝未动。这款补剂最主要的承诺，在直接测量下没有得到证实。

血红蛋白总量在两组的增长完全一样（大约 4–5%）——这又是高原的效果，不是胶囊的。

毕竟还是找到了一些东西

确实有两个对补剂有利的结果，而它们都与速度无关。

肌酸激酶。 3000 米之后，尿石素组肌酸激酶的曲线下面积显著更低（p = 0.0016，d = 0.81），安慰剂组则没有变化。肌酸激酶是肌肉损伤的标志物，这与蛋白质组学的结果一致：服用补剂者的炎症反应蛋白降低了，其中包括 NFκB2。

用力感觉。 比赛后的 RPE 更低（p = 0.020）。这是主观指标，但在盲法设计下它还是意味着一些东西。

总的图景是：对成绩——没有；对负荷之后留下的痕迹——也许有。

诚实的保留

钱。研究由 Amazentis SA 资助——就是卖 Mitopure 的那家公司。三位作者是它的员工。这并不使这项工作变得不可信：恰恰相反，用生产商的钱做出主假设的阴性结果值得尊重。但接受它的时候要睁着眼睛。

高原掩盖了一切。 把四周的补剂叠在三周的高原集训上，等于要和备战中最强的那个刺激竞争。补剂的效果就算存在，也会被淹没。

只有男性，只有精英。 样本里没有女性。往 VO₂max 只有 45 的爱好者身上推广，朝哪个方向都不行：他的上升空间更大，但他的线粒体对训练的响应也更差。

活检是在安静状态下取的，而且取自另一个亚组，不是测成绩的那批人。线粒体自噬是由负荷启动的过程；在静息状态下去看它，本来就不是最好的时机。

四周太短，而这个过程在理论上是以月为单位起作用的。

该拿它怎么办

作为提升成绩的补剂——别买。 在目前针对训练有素跑者的最好研究里，VO₂max、跑步经济性和 3000 米成绩都没有显示出优于安慰剂的地方。
作为「恢复手段」——放进「未被证实，但不无意思」那一栏。 肌酸激酶和炎症蛋白上的信号是真的，但这只是一项研究、42 名男性身上的一个结果。
记得算一算代价。 每天 1000 mg 是已研究剂量里的上限，价格明显高于肌酸——而肌酸的证据基础要强上一个数量级。
如果想在线粒体上下功夫——训练更便宜。 三周高原让安慰剂组的 VO₂max 涨了 3.6%。这项研究里没有任何一粒胶囊做到过这一点。

要点

尿石素 A 由石榴和坚果中的鞣花单宁生成，但只有大约 40–60% 的人的菌群能完成这一步。
在这项双盲 RCT（Sports Medicine，2025）中，42 名跑者参与，VO₂max > 60，剂量为每天 1000 mg、持续 4 周，同期在做高原集训。
VO₂max：+5.4% 对安慰剂的 +3.6%，但「时间 × 处理」的交互作用不显著（p = 0.138）。
3000 米测试在任何一组都没有提高。
在活检样本上直接测量时，线粒体呼吸没有变化——宣称的机制没有得到证实。
显著下降的是运动后的肌酸激酶（p = 0.0016）和主观用力感觉（p = 0.020）。
这项研究由补剂生产商资助；三位作者是它的员工。

来源：Whitfield J. 等。「Evaluating the Impact of Urolithin A Supplementation on Running Performance, Recovery, and Mitochondrial Biomarkers in Highly Trained Male Distance Runners」。Sports Medicine, 2025. DOI: 10.1007/s40279-025-0229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