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因是耐力运动中研究得最透彻的合法补剂，它的有效剂量范围很明确：每公斤体重 3–6 毫克，从下限开始。九月，生物黑客圈子里又流传起另一个想法：不喝咖啡因本身，而是服用副黄嘌呤——一种「没有副作用的兴奋剂」。我们来看看这是什么物质，以及在两项让运动员服用它的研究中，它表现如何。

什么是副黄嘌呤

咖啡因（1,3,7-三甲基黄嘌呤）在肝脏中被 CYP1A2 酶分解为三种代谢物。约 70–72% 转化为副黄嘌呤（1,7-二甲基黄嘌呤），其余转化为可可碱和茶碱。也就是说，喝完一杯咖啡后「起作用」的东西，相当一部分其实已经是副黄嘌呤了。

补剂厂商的论据是这样的：

在血液中存留时间更短——在 Lelo 等人的经典研究中（British Journal of Clinical Pharmacology，1986），六名健康男性体内咖啡因的消除半衰期为 4.1 小时，副黄嘌呤为 3.1 小时；
不受 CYP1A2 活性的影响，而这种酶的活性因基因不同而因人而异；
在实验室和动物模型中——焦虑和毒性更低，与腺苷受体的结合更强。

注意这些数字：半衰期的差距只有大约一小时，而不是「好几倍」。在同一项研究中，副黄嘌呤和咖啡因的清除率几乎相同。

研究 1：12 名跑者，十公里计时跑

德克萨斯农工大学的 Choongsung Yoo 等人（Journal of the International Society of Sports Nutrition，2024）让 12 名受过训练的跑者（11 名男性、1 名女性，最大摄氧量约 52 ml/kg/min）在四次测试中分别服用：安慰剂、200 mg 咖啡因、200 mg 副黄嘌呤，或两者各 200 mg。随后在跑步机上以比赛配速进行 10 km 计时跑，并在跑前跑后做认知测试。

跑步：没有差异。 十公里用时（平均 48.4 分钟）、心率、主观用力感、乳酸，以及随后在功率自行车上的 30 秒冲刺，在各方案之间均无差异。

大脑：部分获益。 服用副黄嘌呤跑完后，卡片分类测试的正确率比跑前提高了 6.8%，反应时间比安慰剂快 23%。在反应时间上，副黄嘌呤与咖啡因没有差别；两者合用也没有带来额外好处。

一个重要细节：这项研究由专利副黄嘌呤的生产商资助，三位合著者是该公司员工，也是相关专利申请的发明人。据作者声明，数据收集和分析均未让他们参与。

研究 2：14 名赛艇运动员与晚间两公里测试

Bingol Diedhiou 等人的研究（JISSN，2026）没有外部资金支持。14 名大学生赛艇运动员（平均 22 岁，平时每天摄入 335 mg 咖啡因）在 19:00–20:00 进行测功仪 2000 米测试——特意安排在晚上，以便同时评估睡眠。测试前 45 分钟分别服用：安慰剂、200 mg 咖啡因、200 mg 副黄嘌呤，或 200 + 200 mg。

咖啡因 + 副黄嘌呤： 405.9 秒，对比安慰剂的 409.2 秒——快 3.3 秒（p = 0.044，效应量小，d = 0.30），平均功率 335 W 对 327 W。
单用咖啡因： 406.6 秒——方向相同，但统计上缺乏说服力（p = 0.087）。
单用副黄嘌呤： 没有明显提升。

睡眠在第二天早上用一个自评量表和一个日间嗜睡量表来评估。两者合用明显降低了睡眠质量、加重了日间嗜睡；单用咖啡因的方向相同；单用副黄嘌呤的影响则较为温和。

「协同作用」的陷阱在哪里

作者把合用组的最佳成绩视为两种物质相互作用的迹象。但这一组摄入的是双倍剂量的甲基黄嘌呤——400 mg，而其他方案都是 200 mg，况且部分咖啡因本身就会转化为副黄嘌呤。研究没有测量血液中的物质浓度，因此无法区分「协同作用」和「只是兴奋剂更多」——作者也坦率承认了这一点。

其他局限：200 mg 约合 2.6 mg/kg，处在咖啡因有效剂量范围的下沿；只有男性；睡眠靠问卷评估，没有使用体动记录仪。

怎么用

比赛日早上——咖啡因仍是主要工具：赛前约一小时服用 3 mg/kg，再根据耐受情况调整。没有数据表明副黄嘌呤能让你在比赛中跑得更快。
晚上练间歇、喝了咖啡因睡不好——可以试试副黄嘌呤，但期待的应该是提神，而不是多出来的功率。思路相同但更简单的办法是：减少咖啡因剂量，或者早点服用。
不要为了「协同作用」而混用——赛艇研究中合用的效果无法与双倍剂量区分开。
「CYP1A2 代谢慢」的论点目前还只是理论：没有一项运动研究按基因型对受试者分组。
像对待任何补剂一样，亲自测试： 同样的测试训练、同样的时段，记录主观感受和睡眠。

要点

副黄嘌呤是咖啡因的主要代谢物（约 70%）；在血液中的存留时间约短一小时（3.1 小时对 4.1 小时）。
12 名跑者，10 km： 用时、心率和乳酸与安慰剂无差异；跑后注意力有中等程度的提升；研究由生产商资助。
14 名赛艇运动员，2000 m： 单用副黄嘌呤没有提速；与咖啡因合用快了 3.3 秒，但兴奋剂剂量是双倍。
真正可能的优势是：晚间训练时对睡眠稍微友好一些。要追求比赛速度，标准仍然是咖啡因。

来源：Bingol Diedhiou A., Yildirim U.C., Ozdenk S. et al.「Comparative effects of caffeine and paraxanthine on rowing performance and sleep quality: a randomized crossover study」。Journal of the International Society of Sports Nutrition, 2026;23(1):2650339. DOI: 10.1080/15502783.2026.2650339 · Yoo C., Xing D., Gonzalez D.E. et al.「Paraxanthine provides greater improvement in cognitive function than caffeine after performing a 10-km run」。Journal of the International Society of Sports Nutrition, 2024;21(1):2352779. DOI: 10.1080/15502783.2024.2352779 · Lelo A., Birkett D.J., Robson R.A., Miners J.O.「Comparative pharmacokinetics of caffeine and its primary demethylated metabolites paraxanthine, theobromine and theophylline in man」。British Journal of Clinical Pharmacology, 1986;22(2):177–182. DOI: 10.1111/j.1365-2125.1986.tb05246.x · Guest N.S., VanDusseldorp T.A., Nelson M.T. et al.「International society of sports nutrition position stand: caffeine and exercise performance」。Journal of the International Society of Sports Nutrition, 2021;18:1. DOI: 10.1186/s12970-020-00383-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