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者高潮:马拉松每跑 14 公里花生四烯乙醇胺就再高一截,而 230 公里之后愉悦感反倒没有了

2026 年的一项现场研究,首次沿着一整场马拉松追踪「跑者高潮」:19 名跑者每 14 km 抽一次血,另有 36 名超马选手在 100、160 和 230 km 的比赛前后各抽一次。花生四烯乙醇胺全程上升,焦虑下降,而超马之后愉悦感根本没有升高。内啡肽在这件事里,看来并不相干。

跑者高潮:马拉松每跑 14 公里花生四烯乙醇胺就再高一截,而 230 公里之后愉悦感反倒没有了

「跑者高潮」是个少见的例子:一个民间解释撑了半个世纪,最后被证明是错的。在任何一场比赛上问一句这种状态从哪儿来,你听到的都是内啡肽。可最近十年的数据指向另一套系统——内源性大麻素系统,也就是大麻作用的那一套。2026 年 9 月,BMC Medicine 发表了一项研究,第一次沿着一整段距离追踪这套生化过程,而不是在实验室里跑 45 分钟。

为什么内啡肽讲不通

内啡肽是大分子肽。经典假说的问题在于,它们几乎过不了血脑屏障:在血里测到的东西,到不了大脑。关于大脑的直接数据倒是有的:Boecker 等人(Cerebral Cortex,2008)用 PET 显示,两小时跑步之后,大脑中阿片配体的结合发生了变化,而且自我报告的愉悦感越强,变化越大。

决定性的实验来得更晚。Fuss 等人(PNAS,2015)在小鼠身上证明:「跑者高潮」的关键特征——焦虑降低和镇痛——在阻断大麻素受体时消失,而在阻断阿片受体时依然保留。随后在人身上做了验证:Siebers 等人(Psychoneuroendocrinology,2021)给 63 名受试者服用纳曲酮(阿片受体阻断剂)或安慰剂,再让他们跑步或步行 45 分钟。阻断阿片受体没有妨碍愉悦感,没有妨碍焦虑下降,也没有妨碍血浆中内源性大麻素的升高。主观报告出现「high」的人所占比例,两组一模一样。

还剩一个缺口:这整幅图景都建立在不足一小时的负荷上。而人是会一跑几小时、甚至跑上几昼夜的。

在马拉松和超马上做了什么

Siebers 和 Fuss 的团队做了两项现场研究。

研究 1。 19 名训练有素的跑者跑了一场马拉松,并在另外一天按同样的时长走了一次。比赛途中每 14 km 采一次血,休息 45 分钟后再采一次。用液相色谱—质谱法测定花生四烯乙醇胺(AEA)、2-花生四烯酸甘油酯(2-AG)、1-AG、花生四烯酸和棕榈酰乙醇胺。同时用视觉模拟量表记录愉悦感、焦虑和疼痛。

研究 2。 36 名超马选手100、160 和 230 km 的距离上,于赛前和赛后各采一次血。

结果如何

花生四烯乙醇胺全程上升。 马拉松中 AEA 一次采血比一次采血高,到终点后 45 分钟仍然偏高。同样时长的步行只带来温和的位移。三种距离的超马之后,AEA 同样高于基线。

2-AG 的表现不同。 马拉松中它只在跑步的后段和恢复早期才抬头。超马选手身上,三种距离都是在赛后才记录到 2-AG 升高——也就是说,这是一个延迟的、与恢复相关的反应,而不是对做功本身的反应。

主观感受和生化只对上了一部分。 与步行相比,马拉松带来了更多的愉悦感和更少的焦虑;疼痛从第 28 公里之后开始上升。而超马之后的图景不同:疼痛上升,焦虑下降——愉悦感却没有显著变化

最后这一点是这项研究里最耐人寻味的地方。那些被当作「high」底物的分子,在 230 km 之后是升高的,而「high」本身并不存在。

该怎么读这项研究

这是关联,不是机制。 测的是血浆中的内源性大麻素,而它们干活的地方在大脑。「血里多少花生四烯乙醇胺对应多少愉悦感」这种直接关系,这项研究既没有建立,也无法建立。

样本不大。 19 人和 36 人,而且距离不是随机分配的:选 230 km 的人,和选 100 km 的人本来就不一样。

步行同样抬高 AEA——只是抬得慢。这说明问题不在于「越过某个强度阈值奖赏才启动」,虽然通常大家就是这么讲的。

自我报告的愉悦感是一把主观量表,而且是在跑了好几个小时、人已经精疲力竭、脱水、只想坐下的时候填的。超马上没有升高,也可能反映的是身体状态,而不是神经化学反应的缺席。

怎么用

  • 别把「high」当成跑量的奖赏。 这些数据里愉悦感评分最高的是马拉松,而不是最长的那些距离。跑完 100 km 以上,典型的反应是焦虑下降,而不是情绪上扬。
  • 如果你跑是为了状态而不是成绩, 中等强度的长时间匀速跑是个可行的方案:正是在这种模式下,花生四烯乙醇胺会逐步升高,并在停下之后至少再维持 45 分钟。
  • 步行也管用, 只是更慢、更弱。对于恢复日来说,这是个不错的「别待在家里」的理由。
  • 马拉松的疼痛大约从第 28 公里开始上线——这是组内平均值,但作为配速规划的参照很有用:30 km 之后心理上更难受,这不是性格软弱。把这一点写进你的比赛计划
  • 别把「第二口气」的故事套到自己身上:这些研究里的个体差异很大,有一部分跑者根本没有报告出明显的 high。

要点

  • 「跑者高潮」很可能建立在内源性大麻素上,而不是内啡肽:63 人用纳曲酮阻断阿片受体,既没有妨碍愉悦感,也没有妨碍焦虑下降。
  • 马拉松中花生四烯乙醇胺每 14 km 递进上升,终点后还维持 45 分钟;同样时长的步行只给出微弱的反应。
  • 2-AG 抬头更晚——在跑步末段和恢复早期,而超马选手身上只在赛后出现。
  • 100–230 km 的超马之后,焦虑下降、疼痛上升,但愉悦感没有显著改变:生化和感受分了家,这是这项研究最诚实的结果。

来源:Siebers M., Huvermann D., Siebers C. et al.「Endocannabinoid dynamics across marathon and ultramarathon running: evidence from two field studies」。BMC Medicine, 2026. DOI: 10.1186/s12916-026-05186-z · Siebers M., Biedermann S.V., Bindila L., Lutz B., Fuss J.「Exercise-induced euphoria and anxiolysis do not depend on endogenous opioids in humans」。Psychoneuroendocrinology, 2021;126:105173. DOI: 10.1016/j.psyneuen.2021.105173 · Fuss J., Steinle J., Bindila L. et al.「A runner's high depends on cannabinoid receptors in mice」。Proceedings of the National Academy of Sciences, 2015;112(42):13105-13108. DOI: 10.1073/pnas.1514996112 · Boecker H., Sprenger T., Spilker M.E. et al.「The Runner's High: Opioidergic Mechanisms in the Human Brain」。Cerebral Cortex, 2008;18(11):2523-2531. DOI: 10.1093/cercor/bhn0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