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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距离比赛中的 NSAIDs（非甾体抗炎药）：为什么那颗「以防万一」的药会伤肾

赛前吃止痛药的人比比皆是，可它并不能让你跑得更快。我们来看看研究对肾脏、血钠和恢复到底怎么说，以及除了吃药之外该如何应对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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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katerina Gromova

出发区里，离检录还有半小时，你总能看到同一套仪式：有人掏出药板，挤出一片布洛芬，就着运动饮料咽下去。不是因为此刻哪里疼，而是「以防万一」，怕膝盖在三十公里处闹脾气。这大概是业余耐力运动中最普遍、也最被低估的一个错误。

到底有多普遍，又有没有好处

这个现象的规模令人吃惊。根据 Pannone 和 Abbott（2024）发表在 BMJ Open Sport & Exercise Medicine 上的综述，84% 的铁人三项运动员和 88% 的业余跑者在过去 12 个月内服用过 NSAIDs。在一项针对铁人三项运动员的单独调查中，327 人里有 196 人报告曾服药——接近三分之二。作者还特别指出：超过推荐剂量的长期服用，在精英选手和业余爱好者中都存在。

现在说重点。这么做究竟图什么？研究确实记录到了生化层面的变化——炎症标志物、氧化应激指标等等——但在 NSAIDs 组和安慰剂组之间并没有发现运动成绩上的差异。也就是说，你换来了一整套副作用，而终点成绩连一秒都没提升。

关于证据质量还得单独说一句：该综述纳入了 30 项研究，其中只有 4 项是随机对照试验，30 项中仅 7 项的参与者超过一百人。作者坦率地写道，NSAIDs 对超马运动员健康危害的证据目前仍非常有限。但「数据不足」并不等于「已证明安全」。而其中有一个信号格外突出。

肾脏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一主题下质量最高的研究，是 Lipman 及其同事完成的随机双盲安慰剂对照试验（Emergency Medicine Journal，2017）。89 名参与者，比赛地点分别在戈壁、阿塔卡马、厄瓜多尔和斯里兰卡的沙漠赛事，距离为 80 公里（50 英里），方案是每 4 小时服用 400 mg 布洛芬，对照安慰剂。

结果：布洛芬组有 52% 出现急性肾损伤（AKI），安慰剂组为 34%。差距为 18 个百分点（95% CI 从 −4% 到 41%），形式上并未达到统计学显著性阈值。但真正值得记住的数字是 NNH 5.5：每大约五个半人用布洛芬替代安慰剂，就多出一例肾损伤。作者的结论几乎可以逐字概括为：在长距离比赛中服用 NSAIDs 之前值得三思，因为它可能加重肾脏损伤。

之所以会这样，从生理机制上不难理解。长时间负荷下，肾脏同时承受三重打击：

  1. 交感神经激活使肾血管收缩——血液被重新分配到工作肌肉和皮肤。
  2. 脱水启动肾素-血管紧张素-醛固酮系统（RAAS），让血管收缩得更厉害。
  3. NSAIDs 阻断前列腺素——而正是前列腺素负责肾小动脉的保护性扩张，也就是维持血流的最后一道机制。

前两个因素是长距离比赛不可避免的代价。而药片打掉的，是第三根代偿性支柱。正因如此，高温 + 脱水 + NSAIDs 这个组合比其中任何单一因素都危险；也正因如此，「赛前预防性服用」是所有情形中最糟糕的一种：你在负荷还没开始之前，就先把保护机制关掉了。

肠道、血钠与恢复

血钠。 在一项英国研究中，服用布洛芬的马拉松选手血清钠浓度平均下降 2,1 mmol/L，而对照组则上升 2,3 mmol/L（p=0,0039）。在一项针对 Ironman 的观察中，所有发生低钠血症的运动员都服用过 NSAIDs。这方面的数据总体上是矛盾的——部分大型研究并未发现关联——但信号的方向与机制吻合：NSAIDs 会影响自由水的排出。如果你大量饮用纯水，同时又配着止痛药，那你就是把两个风险因素叠加在了一起。

肠道。 长时间负荷本身就会因缺血而损害肠道屏障功能。这里的针对性证据更少：综述中有四项关于胃肠道的研究未发现明确相关性；而 1987 年一项老的前瞻性研究记录到，马拉松期间粪便失血量上升，且镇痛药会加剧这一现象，不过作者认为其临床意义不大。

恢复。 Christensen 及同事（2012）发现，NSAIDs 会显著削弱运动诱导的胶原蛋白合成增幅（髌腱部位）。训练后的炎症不是故障，而是组织重塑的信号。把它压下去，你同时也压掉了自己辛苦训练所追求的适应。

那该怎么做

赛道上的疼痛是信息，不是障碍。把它压住，你并没有消除病因，反而失去了唯一那个会告诉你「该调整动作了」或者「该退赛了」的传感器。

  • 配速方案。 后半程「突如其来」的疼痛，大多是起跑过快的后果。提前规划好配速，并在前三分之一段守住它。
  • 降温。 帽子里塞冰、用海绵、每个补给点往脖子和手腕上浇水。热负荷越小，肾脏受到的冲击越小。
  • 补含钠的液体，而不是只喝白水。 以你自己的出汗流失量为准，而不是「多喝点」这种说法。用水分流失计算器提前估算好量。
  • 在起跑前就治好病因。 贴扎、与理疗师合作、调整鞋子和训练量——这些要提前几周做，而不是发令枪响前 30 分钟。
  • 关于对乙酰氨基酚。 它的作用机制不同，不阻断肾脏前列腺素，但这并不意味着它是「安全的替代品」，也不构成自行用药的理由——用法和剂量请与医生讨论。

要点回顾

  • 比赛中服用 NSAIDs 的人非常多（铁人三项选手和跑者中高达 84–88%），但它们并不带来成绩提升——只有生化指标的变化。
  • 在 80 公里的随机对照试验中，每 4 小时 400 mg 布洛芬导致急性肾损伤发生率 52%，安慰剂组 34%，NNH 5.5。
  • 机制：肾血管收缩 + 脱水激活 RAAS + 保护性前列腺素被阻断 = 三重打击同时到来。
  • 赛前「以防万一」地服药是最差选项：保护机制在负荷开始前就被关闭，而在高温下风险还会叠加。
  • 低钠血症和胶原蛋白合成方面的信号指向同一件事：水盐平衡和训练适应都会受损。
  • 真正管用的不是药片，而是配速方案、降温、补钠，以及提前治好的疼痛病因。

本文仅供教育参考，不能替代医生的诊疗建议。请勿自行开药或自行停药。如果疼痛反复出现、逐渐加重或影响训练，请及时就医。

来源：Pannone L., Abbott A. Effects of NSAIDs on the health of marathon and ultramarathon runners: a scoping review. BMJ Open Sport & Exercise Medicine, 2024;10(1):e001846. https://doi.org/10.1136/bmjsem-2023-001846 · Lipman G.S. et al. Ibuprofen versus placebo effect on acute kidney injury in ultramarathons: a randomised controlled trial. Emergency Medicine Journal, 2017;34(10):637–642. https://doi.org/10.1136/emermed-2016-2063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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