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运动员的周期症状：为什么「凭记忆」的问卷会把它们夸大一倍

关于运动中月经周期的讨论通常建立在问卷之上：询问女运动员她通常有哪些症状、这些症状如何妨碍训练。一个法国研究团队换了个角度——请她们记录每日日志，并同时采集了传感器数据。两幅图景的对比给出的结果，与其说改变了我们对生理学的认识，不如说改变了我们对如何测量它的认识。

研究是怎么做的

参与者是来自七个项目的 108 名法国精英女运动员：自行车、赛艇、滑雪、足球、游泳、铁人三项、摔跤。观察涵盖了 554 个完整周期和 16 491 条每日记录——填写依从性高达 88.9%，令人印象深刻。

45 名运动员（41.7%）使用激素避孕，其中 80% 使用复方口服避孕药。其余 63 人（58.3%）为自然周期。

核心发现：提问的方式会改变答案

最有价值的地方就在这里。

在回顾性问卷中（回想一下你通常会有什么）排在前面的是：情绪波动——48.1%，疲劳——47.2%，盆腔疼痛——47.2%。

在每日日志中（记录你今天有什么）画面要克制得多：疲劳——32.4%，腹胀——32.4%，盆腔疼痛——27.8%。

在疲劳、盆腔疼痛、情绪波动、乳房疼痛和食欲渴求上的差异具有统计学显著性。作者的解释很直接：回顾性方法会因记忆特点而高估症状。我们更容易记住糟糕的日子，并从中拼凑出一种规律。

对教练和运动员的实际结论是：按记忆来安排负荷，就等于按一幅被扭曲的图景来安排。每天花两秒钟的日志能带来完全不同质量的数据。

第二个观察：自然周期的运动员报告症状的频率高于使用激素避孕的运动员——在回顾性问卷和每日记录中都是如此。这是一个观察结果，而不是避孕有益的证据：症状严重的女性可能正因为如此才更常使用它。原因和结果在这里无法分开。

训练中发生了什么

这里研究做了通常最欠缺的一件事：把主观感受与客观的传感器数据对照起来。

足球（33 名球员）。 在有症状的日子里，高速跑的量显著下降：13–19 km/h 区间的距离占训练总量的比例从 8.9% 降到 8.0%。

自行车（31 名运动员）。 「有症状」与「无症状」训练之间的标准化功率没有差异。

这是一个重要的分歧。看起来受影响的不是整体运动能力，而恰恰是进行高强度加速的意愿——那种同时需要身体和动机上的锐度的东西。匀速的功率输出则能正常承受。

与此同时主观感受持续下滑：状态评分 6.2 对 5.5（p < 0.001），情绪 6.7 对 6.4（p < 0.001），睡眠质量的差异较小但仍显著（p = 0.017）。

如何应用

记每日日志，而不是靠回想。 哪怕是最简单的：一天两三个勾选。回顾性记忆会系统性地朝夸大的方向出错。
不要整堂取消训练——改变它的性质。 数据提示，在有症状的日子里，把重点从短促的高强度加速转向匀速运动，比取消训练更合理。
别把别人的方案套到自己身上。 运动员之间的差异极大，「按周期阶段训练」作为普适规则并没有数据支持——关于这一点我们有单独的分析。
把主观感受和负荷一起追踪。 主观量表上的下滑被证明是比功率数字更敏感的标志。

局限性

作者并不掩饰不足之处。症状的严重程度未被评估——只记录了有无，因此痛阈较高的运动员可能低估了自己的状态。客观数据只在配备传感器的项目中可得——足球和自行车。周期阶段是按自我报告判定的，没有激素确认。而且即便填写依从性很高，每日打卡带来的疲劳也不可避免地会累积。

要点

108 名精英女运动员、554 个周期、16 491 条记录；41.7% 使用激素避孕。
回顾性问卷夸大症状：凭记忆的情绪波动为 48.1%，而日志中的疲劳为 32.4%；差异显著。
自然周期的运动员报告症状的频率高于使用避孕的运动员——但这是关联，而非已证实的原因。
足球中有症状的日子里高速跑下降（占距离的 8.9% → 8.0%），自行车中功率没有变化。
主观感受持续下滑：状态 6.2 → 5.5，情绪 6.7 → 6.4。
实践：用每日日志代替回忆，用改变训练性质代替取消训练。

来源：«Menstrual cycle or hormonal contraceptive related symptoms in elite female athletes from retrospective self-questionnaires and daily monitoring: impact on well-being and objective performance metrics», Frontiers in Sports and Active Living, 2025. https://doi.org/10.3389/fspor.2025.1693190. «Effects of Hormonal Contraceptives on Non-Bone Related Injury Risk and Athletic Performance in Female Athletes: A Systematic Review of the Literature», Annals of Sports Medicine and Research. «Hormonal Contraceptives and the Gut Microbiome in Female Athletes». https://pmc.ncbi.nlm.nih.gov/articles/PMC12378088/